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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岁月

时间:2018-10-18 作者:龚陈荣  点击:[]

龚陈荣/

序 曲

  一九七八年,阳春三月,大地回暖,万物复苏。一个尚未脱去稚气的青年,怀揣着“好好学习,振兴中华”的鸿鹄之志,挑着脚厢,乘上西去的汽车,走进了一个神秘的地方――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走进了一座神圣的殿堂――吉首大学。开始了他为期六年的湘西生涯。

()走进湘西

  我对湘西的印象,是在接到吉首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后,通过道听途说而初步开始形成的,因而是肤浅的、片面的、不客观的、不完整的,有些甚至是偏激的,有些甚至是错误的。

  接到通知书时,我只知道自己被大学录取了,即将成为一名大学生了,成为了千人羡慕万人仰慕的天之骄子中的一员。至于吉首大学是所什么样的大学,这所大学在什么地方,这所大学近况怎样,等等,我一概不知。我只知道上大学成了“穿草鞋与穿皮鞋”的分水岭,只要大学毕业,就是一名国家干部,工作由国家分配,再也不用父母亲费尽心思、绞尽脑汁、厚着脸皮、东奔西走的托人拉关系、走后门去安排工作了。我只知道即将远离父母,远离亲人,远离故土,可以在自由的天空里展翅飞翔了。一九七八年的春节,是我人生中过得最幸福最快乐的节日之一。如论我走到哪里,碰见些什么人,大家眼神中透出的是钦佩,口中说出的是恭喜。心里喜滋滋甜蜜蜜的。

  欣喜之后,才知道对于吉首大学,除了录取通知书上显示的地址――湖南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吉首县外,其他一概不知。那时没有资料可查,更没有百度可上,只能靠托人来打听。通过对收集到的信息进行整理,得出了对湘西自治州的初步印象:它是主要由土家族和苗族人组成的少数民族聚居区,是少数民族自治州,吉首大学就位于州府所在地――吉首。人们对这一地域的描述各有千秋,归纳起来就是三点:1、山高林密,交通闭塞;2、愚昩落后,物资匮乏;3、民风彪悍,盛产土匪。总之充满了神秘、神奇和恐怖,也给人带来了一股想去走一走看一看,一探究竟的冲动。我就是其中之一。

  经过多方打听,从澧县到吉首,唯一的线路是乘汽车经常德、沅陵,然后到吉首。公路里程约四百公里。四百公里的路程,放在今天来说,无论是乘汽车还是乘火车,均可半天到达,而在当时,我可足足走了三天。第一天,由母亲扶送到常德,在大姨妈家过夜。第二天,由大姨父黄道钰扶送到沅陵过夜。第三天,继续在大姨父的扶送下,终于在黄昏时分到达吉首。

  一条公路弯弯曲曲细又长,它将把我带到一个神秘的地方。对于从未离开过县门,从未离开过平原的我来说,这次远行令我终生难忘。过了常德,汽车开始进入山区,在崇山峻岭中,像蜗牛般的缓慢爬行。汽车时而翻山越岭,时而傍河而行。越往西走,只见山越来越高,林越来越密;越往西走,只见河越来越窄,水越来越急;越往西走,只见车越来越少,人越来越稀;越往西走,只见人们神色越来越凝重,心跳越来越急。车行山中,路窄坡陡与弯多弯急并存,把人摇得晕晕沉沉;车行河边,悬崖峭壁与万丈深渊同在,让人惊恐万分。难怪车上乘客没有一人睡觉,都睁大双眼,静静地凝视着远方。

  在常德到沅陵的路途中,我的内心始终充满了担忧、恐惧和希望。

  汽车在山间公路上摇摇晃晃地缓慢爬行着,我也就这样似睡非睡地胡思乱想着。最担心的是怕遇到土匪。提起湘西,让人自然而然首先想到的是土匪,在我们这些域外人的心中,那可是一群头生红毛,青面獠牙,五大三粗,一脸横肉,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的恶棍。虽然说在解放军重兵围剿下,匪患已经清除,但难保说没有漏网之鱼,没有新生代,那可说不准。要是真遇到了土匪我该怎么办?我的身上可有两件在当时称得上值钱的家当,那可是父母亲举全家之财力,为我置办的,也是对我考上大学的一种奖励。一件是一块上海牌手表。那可是全国顶级品牌,在世界上都算一流,全国统一零售价格是120元。在当时要花去我父母亲两人两个月的工资之和,换算成现在的币值,至少在1.5万元以上。那年代虽然社会治安形势总体是好的,但也不乏有个别亡命之徒,为了一块普遍手表铤而走险,杀人越货。我家乡澧县就曾发生过这样一起恶性事件。七十年代中期夏季的一天深夜,澧县中武公社一名干部,在公社开完会以后,回包点大队住户家的途中,路过一座窑厂,手腕上戴着的手表,在月色中熠熠生辉。守窑者见其孤身一人,顿起恶意,趁其不备,用砖头砸其后头致昏,再将其残酷杀害,夺其手表,并将其尸体扔进窑炉中烧毁。当然,这名罪犯已受到了应有的惩罚。第二件是一双定制的牛皮鞋。这双皮鞋由父母亲特地在澧县皮鞋厂量身定制,为了能让我穿着去上学,还托人找制鞋师傅帮忙提速,才让我如愿以偿。这双皮鞋的价格是17元,是我母亲半个月的工资。相当于现在的币值1500元左右,可以买一双高档的金利来、花花公子、红双喜等名牌皮鞋了。别小瞧这双鞋是澧县皮鞋厂的产品,那时澧县皮鞋因造型优美、穿着舒适、货真价实而畅销全国各大城市。据说当年有位姑娘到上海出差,忍痛花了几十元,给她恋人买了一双皮鞋,回到家送给恋人,拆开包装一看,这双皮鞋的产地就是澧县。这双皮鞋成就了一对美好姻缘,这段佳话也一直流传至今。只可惜澧县皮鞋厂没有延续它的辉煌,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因经营管理不善而被无情地淘汰了。如果土匪来了,这两件物品肯定是他们抢劫的首选对象。想到这里,我不由自主地把手表往手臂上提,藏在衣袖兜里,免得引起人们的注意。皮鞋穿在脚上,无法隐藏,我就双脚紧靠,尽力的往后挪,试图把它藏在座位下面。现在想起来,还真是幼稚可笑,如果真的遇到了土匪,凭他们的工作能力和经验,心都可以给你挖出来,还有什么东西搜不出来呢。那只能主动交给他们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千万别来个“壮志未酬身先死”,我还要为实现共产主义而奋斗终身呢。在沅陵县转车时,我和大姨父利用上午半天候车的时间,参观了一下沅陵县城。沅陵县城位于沅水北岸,与车站隔河相望。吃过早餐,渡过河去,沿码头拾阶而上,便进入沅陵县城。它的主街道是一条狭长的岩板路,两傍全是已经呈暗黑色的木板房,看不清建于哪个朝代。一边依山而建,见缝插针;一边临水而立,吊楼密布。让人感觉得非常古老,非常陈旧,并且透露出一丝淡淡的忧伤。店铺大面未开,只有几家早餐店,零星地散落在街头。街上行人很少,只有一些上班族和学生们在匆匆赶路。街上比较显眼和有特色的建筑是两座教堂。一座是天主教堂,崇拜上帝;一座是基督教堂,信仰耶稣。可惜那是文革后期,教堂都是锁门交枷,尘封已久,只能观其外貌,里面的情形就不得而知。最后,我们来到了湘西剿匪胜利纪念碑前。这座高达16米的纪念碑,它描述了历时两年多的湘西剿匪战争的艰苦历程;它记叙了很多可歌可泣、感天动地的故事;它镌刻着1005名为湘西剿匪而英勇牺牲的烈士姓名。他们信仰共产主义,并为之献出了宝贵的生命。纪念碑高耸入云,它向世界庄严宣告:湘西剿匪以土匪的彻底失败,以人民的彻底胜利而告结束。从此湘西再无匪患,全国再无匪患。从烈士陵园出来,碾压在自己心中多日的阴霾,从此一扫而尽。这时,街上的行人逐渐多了起来,叫卖声,还价声,吆喝声,招呼声,此起彼伏,古老的县城焕发出勃勃生机。

  汽车在山间公路上摇摇晃晃地缓慢爬行着,我也就这样似睡非睡地胡思乱想着。乘车出行,最重要的是确保行车安全,在此基础上再谈舒适、正点和服务周到。没有了安全,其余一切为零。在这条路面狭窄、凹凸不平、山高坡陡、弯多弯急、路况复杂的公路上行车,如果出现点什么,万一发生点什么,其后果都不堪设想。因此,在安全的问题上,没有如果和万一,必须做到万无一失。但事情往往要比想象危险得多,复杂得多。这一路行来,不仅让我的心脏经受了严峻的考验,而且还真悟出了一点点人生的哲理,那就是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对此次湘西之行将面对的各种复杂局面,尽管临行前已有一定的思想准备,但当危险情况出现在面前时,还是感到害怕。两车相遇,车辆靠边,公路的一侧立刻就会在你眼前消失,映入眼帘的只有悬崖峭壁或万丈深渊,茫茫雾海或喘喘急流,吓得我用双手蒙住了眼睛。路况时好时坏,汽车一路颠簸。它一会儿把人抛向空中,将脑壳重重地撞击到车顶蓬上;它一会儿把人摔向谷底,将屁股重重地撞击到车座椅上。行程尚未过半,人已是腰酸背疼,五脏翻滚,六腑倒腾,口吐黄水。就像打了霜的茄子一样,蔫头耷脑,疲惫不堪,不由自主地倦缩在座位上,连活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山峦层层叠叠,翻了一座又一座,仿佛没有尽头,永远都爬不完。汽车爬陡坡时,发动机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发出牛一般的吼叫声,车尾冒出缕缕黑烟。有时发动机突然熄火,汽车竟在半坡上停了下来。真让人的心都跳到了嗓门眼上。千万要顶住,千万不能后退,后退就意味着死亡。汽车行至急弯处,公路仿佛到了尽头,好像再往前一步,汽车就会一头栽下万丈深渊。而转过弯来,前面一片坦途。还真是印证了“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呢。车行至山顶,突然停了下来,只见前方公路旁立着一块大牌子,上面写着“乘客下车,汽车过渡”。这就是以危险闻名于世的铁沙河渡口。它位于沅陵县与泸溪县的交界处,武水与沅水的交汇处。过了此渡,就进入湘西地界。下得车来,往下一看,直接可以看见停在河边等候的渡船。可以同时渡四辆车的渡船,显现在我眼前的只有蚂蚁大小。听同行的乘客说,五十年代初,有一辆客车,因坡陡弯急,刹车使用过度而导致失灵,直接冲入河中,车上乘客无一幸免。从此以后,客车至此,乘客下车,步行上船。上得船来,往后一看,只见眼前的这座山,孤峰突立,壁立千仞,直指云霄,气势磅礴。让人惊叹的是,前辈们靠手砸肩扛,硬是在几乎垂直的峭壁上,凿开了一条通天大道,打开了进入湘西的门户。

  汽车在山间公路上摇摇晃晃地缓慢爬行着,我也就这样似睡非睡地胡思乱想着。吉首大学是一所什么样的大学,校园环境怎么样,出过一些什么样的人物,留下了一些什么样的传奇故事,等等。许多类似的问题,一路萦绕在我心中,急切地想知道答案。既然是大学,那就应该体现在一个“大”字。校园很大。它应该占地面积至少在二三百亩以上,园内绿树成荫,鸟语花香,宁静雅致,整洁有序,环境优美。校门很大。它应该是一座用汉白玉砌成的,并具有少数民族特色的门楼,门楼中央镶嵌着“吉首大学”四个大字,在太阳的照射下,发出耀眼的光芒,显得格外庄严肃穆。教学楼很大。它应该有数栋古朴庄重,错落有致,风格各异的教学楼,掩映在绿树丛中,营造出良好的读书氛围。图书馆很大。它应该是一座整体宏伟大气,古风蔚然的建筑。藏书量很大,至少有几十万册。藏书种类很多,专业类与公共类的工具书,古今中外的名著,一应俱全。阅览室宽敞明亮,书桌排列整齐,桌面一尘不染。上百人同时阅读,鸦雀无声。生活区很大。生活区应该与教学区分开,一幢幢宿舍楼林立其中,食堂、澡堂、卫生间、洗漱间应有尽有,可供几千人方便舒适的生活。生活区内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健身场地,由林荫小道相连。人行其中,无论是思考问题、默诵课文、谈古论今,还是散步休闲、运动锻炼、谈情说爱,心情都十分舒畅。大礼堂外观气势恢宏,内部金碧辉煌,可容纳几千人。运动场上,有打蓝球的,打排球的,打羽毛球的,打乒乓球的,踢足球的,搞田径的。运动健儿一个个生龙活虎,健步如飞。啦啦队员也不甘寂寞,呼叫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师资力量雄厚,白发苍苍的老教授,雄姿英发的年轻讲师,一个个都是衣着光鲜,西装革履,满腹经纶,胸藏万卷,谈吐自如,出口成章。等等。就这样迷迷糊糊的浮想联翩,脸上还不时露出幸福的笑容。到后才知道,什么叫胡思乱想,什么叫异想天开,什么叫白日做梦。

  汽车在山间公路上摇摇晃晃地缓慢爬行着,我就这样似睡非睡地胡思乱想着。俗话说得好,“民以食为天”。湘西的生活怎么样,成为了我急切想知道的事情。尽管出生在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听说全国还饿死了不少人,但我在父母亲的精心照料下,虽然没有锦衣玉食,到也衣食无忧,肚子里少有杂粮。我还清楚地记得,和弟弟在身体发育期间,单位食堂三两一钵的钵子饭,一顿可以吃三四钵,吃完饭的钵子叠在面前,就像一座小山。我还清楚地记得,那时早餐吃面条,一人可吃两三碗,母亲就专门买了两个碗口有小水桶粗的镂花碗,每餐一人一大碗,外加两个荷包蛋。这两个碗至今还在父母家里保存着。它作为一个时代的见证,仿佛在向人们诉说着那段难忘的历史。我还清楚地记得,母亲为了满足我们兄弟俩身体发育时对营养的需求,可谓是绞尽脑汁,想了很多办法。那时大米、油料、猪肉、鱼类、豆腐、红糖等,好像与营养有关的食品,都是凭票供应。母亲就弄了一些像乌龟、水鱼、黄蟮、泥鳅之类的非计划供应的,当时只有叫花子吃的,生态环保的,高蛋白低脂肪的,吃完肉后卖壳还可以赚钱的食品,给我俩改善生活。我还清楚地记得,就是在上山下乡当知青的那段日子里,通过知青们的共同努力,都还是做到了青菜不缺,荤菜不少,米饭管饱,油水充足。因此,我虽然生在三年困难时期,长在物资短缺年代,总的来说,肚子还是没有受到什么委屈。那即将迎接我的湘西生活会是怎样的呢?崇山峻岭,瘴气重重,耕地很少,土壤贫瘠,交通闭塞,物资匮乏等,这是不争的事实。身处在这里的普通老百姓的生活肯定是相当困难,有时甚至衣不遮体,食不果腹。那长期在此工作和学习的国家工作人员和大中专学校的学生们,靠什么生活?肯定是靠国家重点支持。那时,吉首不通铁路,不通水路,进出货物全靠为数不多的几条普通公路运输,其生活物资能得到有效保障吗?湘西人民在这片土地上,生存繁衍了几千年,并为保卫这片土地,进行了无数次可歌可泣的斗争,必定有他们的生存之道,必定有他们能够为之奋斗,不惜流血牺牲的理由。这片丛林地大物博,地广人稀,相当封闭,只要没有外界强力干扰,这里的人们就可以自由自在的,无忧无虑的生活。“靠山吃山”,山就是他们生活的源泉,山就是他们生活的依托,山就是他们生活的保障,山就是他们生活的世界。湘西阳光充足,雨量充沛,四季分明,虽然湿度较大,雾天较多,气温偏低,但物产十分丰富。零星土地可种稻谷、红薯、玉米和大豆。漫山遍野都是参天大树,珍稀古木,野生动物,野菜菌菇,野果山药等。可以食用的野生动植物枚不胜举,都是美味佳肴。经济作物也很多,木材竹子,桐油油茶,水果药材,茶叶峰蜜,山珍家禽等,可惜由于大山的阻隔,物资的交易大都通过定期赶场来进行,大面还是易货贸易。产品不能成为商品,从而几乎没有什么经济收入。大山,不仅封住了人们的思想,封住了人们的视野,也封住了人们通向幸福美好生活的大门。湘西本土红薯玉米产量很大,我们的口粮中不会搭配一部分杂粮吧,这也是我最担心的事。一九七三年,澧县人民为了支援亚非拉人民的解放事业,自愿贡献出三分之一的大米,以红薯干来替换。导致每餐三两的饭钵中,就有一两红薯干。开始几顿还能吃,一个月内还勉强,到后来每当闻到从蒸笼里冒出的红薯气味,就一阵阵胸闷想吐。学校食堂是我们校园生活三点一线的一个重要支点,是我们校园生活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那它该会是怎样的呢?应该是开间很阔,内空很大,整洁卫生,窗明几净,可供几千人同时用餐。开饭时间,同学们手拿饭盒,排起长队,依次打饭。饭菜品种很多,荤素搭配,色香味俱佳。看一眼,令人眼花缭乱;闻一下,直觉香气扑鼻;尝一口,仿佛神仙在世。作为少数民族地区的大学,应该还有各种各样的少数民族特色的佳肴。酸甜苦辣咸,我样样适应;热冷蒸炒煮,我样样都行。在这里读书,不仅可以饱学知识,还可以饱享口福。想到这里,不觉口生津液,口水直流。

经过一路的思考,我认准了一点,那就是无论前面有什么预想不到的困难和风险,摆在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前进。进,有可能成功,也有可能失败;退,就意味着彻底地失败。只有走进湘西,才能了解湘西;只有走进吉大,才能了解这所学校;只有学到知识,才能强大自己;只有取得真经,才能有所作为。唐僧师徒四人去西天取经,一路遭到妖魔鬼怪的围追堵截,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从不言退缩,以坚定的信念和坚强的毅力,战胜各种困难,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与之相比,我面对的困难不值一提。车过铁沙河,好像飞一样。汽车傍着武水逆水而上,山势越来越平缓,公路越来越平坦,峡谷越来越开阔,溪流越来越平静,人的心情也越来越舒畅。心情好了,看什么都奇美无比。人说湘西好风光,之前哪有心情欣赏,此刻,它秀丽的画卷才映入我的眼帘。粗旷的山峦,涓涓的溪流,别样的情趣,万般的风情,精致而婉约地绘成了一副山水画卷。不知是人在景中走,还是景在人中游。西下的太阳,它照在翠绿欲滴的树叶、藤蔓和小草上,发出五颜六色的耀眼光芒。它照在静静流淌、晶莹透亮的溪水上,就好像洒下了一层薄薄的珍珠,一闪一闪地眨着自己俏皮的眼睛。它照在正在西行的汽车挡风玻璃上,折射出的光芒,布满了整个车厢,让人感觉无比温馨,就像慈母敞开她那温暖的胸堂。朵朵白云在峡窄的天空悠闲自在地飘着,就像洁白的风帆带着帆船,在蔚蓝色的海洋里翱翔。茂密的森林一望无际,有苍劲挺拔的松柏,有直冲云霄的云杉,有枝繁叶茂的香樟,有经济高效的桐树,有化石之称的水杉,还有许多不知名的珍稀树种。林子里还不时传来百鸟的鸣叫声,自然而然地汇聚成了一首悦耳动听的交响曲。现在正是枯水季节,武水显得格外温柔和善良。在两岸退出的河床上,长满了绿油油的无名野草,野草丛中布满了各色野花,就像给温顺可爱的武水,献上了一条美丽的花带。河床上静躺着很多形状各异、大小不等、材质不同的石头,它们势头挡住流水的去路。可不曾想到结果是,要么被流水嬉笑着一跃而过,扬起洁白的浪花;要么被流水推着向前,磨去身上的棱角。流水在这里才真正体现出了外柔内刚,以柔克刚的本色。山间的黄昏,来得那样迅速,那样悄无声息。恍惚行走间,漫山薄雾紧随身后,一路追了过来。不知不觉中,树也肃穆,石也黯淡,影也婆娑,林也幽寂,溪也静默,只有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山谷中回荡。经过长途跋涉,汽车终于到达了我此行的目的地――吉首。此刻,吉首已经淹没在夜色中。我就此走进了一个被夜雾包裹着,披着一层神秘面纱的姑娘的心房。

()我的大学

  湘西地处武陵山脉腹地,以山水为血脉,以文化为灵魂。兴许是亿万年前造物主的偏爱,这看似千山阻隔的古老绝地,在湘西自治州首府――吉首这个地方,竟然形成了低山、盆地和宽谷的地形地貌。一条宽谷就像一根扁担,一头挑着乾州古城,一头挑着吉首新城,形成了哑铃形状态,为今后的发展,留下了广阔的地理空间。湘西自治州刚刚迎来了自己二十岁的华诞,这个面积不到三平方公里,人口不到三万的小城,处处张灯结彩,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对吉首大学的整体印象,是在我入校一个月以后形成的。它位于吉首市的东面,武水河的南岸,一个叫大田湾的地方,由三座相对独立又彼此相连的山头组成。它成立于19589月,与延边大学同时成立,是党中央和国务院在这两个少数民族自治州成立时,为表达对少数民族兄弟姐妹们的人文关怀,而送上的一份厚礼。

  沿着一条不宽的沙石坡道而上,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座坐南朝北的、十间两层的、灰砖青瓦红色门窗结构的楼房。楼房中央,镶嵌着苍劲有力的四个大字――吉首大学,在太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后来听说这四个大字还很有来历。原来吉首大学的题字有两份,一份是周恩来总理题的,一份是原民盟中央主席、前全国人大副委员长费孝通题的,最终采用的是费孝通题的,这其中的原由现在谁也说不清楚。这件事情要是放在现代,不是谁的字好就用谁的,而是谁的官大就用谁的,与字形没有关系,不然会出政治问题。这座楼房既是校园的大门,也是学校的政务中心。灰砖青瓦红色门窗也成为了校园建筑的主色调。

  穿过门楼,只见两侧各有一栋同样模式的两层楼房,是教学楼,后来因为扩招,右侧的一栋被腾出来做了女生宿舍。我所在的(77)级数()班就位于左侧二楼东头第一间。就是在这间不太宽阔的教室里,同学们读书声、歌唱声、嘻笑声,无时无刻不在,汇聚成了欢乐的海洋;就在这间不太宽阔的教室里,同学们朝夕相处,各展风彩,暗恋之风涌动如潮,处处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就在这间不太宽阔的教室里,同学们勤耕苦读,孜孜不倦,力争上游,度过了大学生活中最幸福最美好的时光。迎面而来的是一幢六层高的教学科研大楼。它是吉首大学的标志性建筑,也是整个吉首地区最有气派的建筑之一。楼内设有阶梯教室,物理化学实验室和图书馆。我们上大课一般都在这里进行,这儿也是整个校园教师学生最集中,教学科研最集中,知识财富最集中的地方。这四栋房子就构成了吉首大学的主教学区,也成为了学校的核心区。

  主教学区西边半山腰处,有一座大开间的灰砖青瓦红色门窗的建筑,它就是学校大礼堂。大礼堂的外观十分陈旧,整栋房子都被灰尘笼罩,门窗上的红色油漆已经斑驳陆离。室内光线十分暗淡,布置也非常简单。主席台上空空如也,两边挂着几条严重褪色的布帘。大厅里整齐地摆放着数把深黑色的长条木椅,可同时容纳五百人左右。我们的开学典礼和第一次同学联欢晚会,就在这里举行。在我们入校两个月时,学校按照全国统一部署,进行了一次扩招,数学专业和中文专业各扩招了一个班。扩大招生后,学校教学用房和学生宿舍都极度紧张,就把大礼堂一分为二,一半作为阶梯教室,一半作为学生宿舍。至此,大礼堂外貌虽在,其功能已经丧失。从这一点就可以清楚地看出,党和政府克服一切困难,加大人才培养力度的决心和勇气。同时也可以看出吉首大学为落实党和政府的决策,克服了巨大困难,做出了巨大努力。

  主教学区西边谷底处,有一栋大开间大跨度的平房,那就是学校的食堂。食堂外观破败不堪,墙壁上的粉刷层大面脱落,大门上裂开了手指宽的缝,窗户上的玻璃所剩无几,食品操作间被油烟熏得乌漆嘛黑,墙壁上积累了厚厚一层油渍,随时都有掉入锅里的可能。大厅里摆放着几十张桌子,没有板凳,大家都站着或蹲着吃饭。桌子大部分都是旧的,只有为数不多的几张新桌子,在大厅里格外醒目,它仿佛在向人们诉说着这所学校由兴旺走向衰落,由衰落走向振兴的艰难历程。我们当时上大学的学杂费、生活费和住宿费全部由国家负担,对家庭困难的学生,每期还有助学津贴。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学教育按照产业化模式运作,开始收取学杂费、生活费和住宿费,并从中赚取高额利润,引来社会资本强势介入。一时间,提升院校级别,扩大校园范围,扩大招生规模,提高收费额度,盲目社会融资,在全国各地弄得风声水起。高额费用让许多寒门学子望而却步,让一般收入的家庭也深感压力不轻。受教育的公平性原则,在金钱的至上性面前,只有举手投降,乖乖地当了俘虏。我们的饮食生活是十人一桌,一日三餐,每餐两菜一汤,自带碗筷。菜是用大铝盆装的,每桌两盘;汤是用大木桶装的,隔一段距离放一桶。饭是用不锈钢盘蒸的,每隔一段放几盘,按需供应。菜的种类很多,有荤有素,荤素搭配,虽然每餐只有两个菜,但一日三餐菜不重复。菜的做法都是家常味,没有体现什么地方特色,与家乡风味比起来,只是偏咸偏辣偏酸偏浓一点。基本上做到了饭管饱,菜管够,油水足。在那个物资相当匮乏的年代,能够做到这一点,是相当的不容易。这既体现了党和政府对大学生们无微不至的关怀,也看到了从校领导、后勤管理员、炊事员和其他服务人员所付出的辛勤努力。大米、荤菜、蔬菜、油料和调味品,用今天的话来说,都是绿色环保的,根本不存在什么农药残留超标,重金属含量超标,地沟油,转基因食品,化学添加剂超标和使用假冒伪劣产品等食品安全问题。所以在校几年期间,尽管是吃大桌饭,十双筷子同时在两个盆中搅和,也没有发生十人以上同时腹泄的情况,更没有发生传染病大规模流行的情况。那时还没有食品药品监督局,食品药品安全不是问题,后来成立了食品药品监督局,而食品药品安全反而成了全国性天大的问题。当然,也存在两个缺陷:一是星期天只提供晚餐,家庭困难的学生基本上都要饿大半天肚子;二是没有充分考虑到除土家族和苗族以外的其他少数民族学生的饮食习惯。所有食材中,我对湘西腊肉和磨芋豆腐印象最深。食堂供应的食品中,数量最多的是湘西腊肉和磨芋豆腐,几乎天天都要同它们打交道。湘西腊肉一般在冬至后立春前,将宰杀后的猪肉尽快擦抹盐椒粉后,装入大缸腌渍57天,然后将肉条逐个穿绳,悬挂在火堂上方的吊架上熏制而成。熏制好的腊肉色彩红亮,烟熏咸香之味久久不能退去。磨芋豆腐是武陵山区的特产,我老家没有,从来没有看见和品尝过。就是将磨芋片和大米(或玉米)浸在水中,浸时多换水清除残毒,待发胀后,再用石磨磨成浆,放入锅中煮熟即成。味道清爽可口,富含可溶性膳食纤维,既可单独烹食,亦可佐其它菜肴共食。良好的生活条件,不仅为我们集中精力投入学习提供了营养保障,也为处于青春发育期的我们提供了健康保障。20183月,我们班在长沙望城区举办了一次入校四十周年同学会,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子女们个个都比我们有出息,没有出现一例痴呆傻状况。分析其原因,大家一致认为,是大学期间的绿色环保食品,培育了我们强大的优秀造人基因。

  主教学区东面有一座小山头,此山头是典型的风化石地貌,遍地都是风化石碎片,寸草不生,光秃秃的。晴天,在太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遇到暴雨,还会出现小股泥石流。遇到大风,风中夹杂的小砂粒打在人的脸上,就像是针刺一样痛。此山头只有一栋四层楼房,孤零零的伫立在北坡边上。这就是我们的学生宿舍,我居住了两年半的地方。整栋学生宿舍生活设施非常简陋,卫生间和洗漱间都是公用的,没有热水的,开水是自己每天吃早餐时,提着开水瓶到食堂里去装。春夏秋三个季节还能应付,到冬天就不行了。好在学校的北坡下有一个酒厂,也就是现在酒鬼酒厂的前身,厂里有一个很大的热水池,水温适度,很适合做澡堂。一到冬天,同学们就成群结队地来这里洗澡,工人师傅们也很热情地接纳了我们。一间宿舍放五张床,上下铺,住八个人,剩余的一张摆放箱子和其它日常用品。没有电视、空调和电脑等家电产品,就连收音机都只有我一台。我也是以收听《美国之音》播放的“英语九百句”为由,经过多次请求,最后还是父亲拍板,花去了他半个月的工资才买的。这部收音机在当时来说,还算非常先进的。体积较小,造型漂亮,三个波段,携带方便,收音效果很好。这个小东西成了我们宿舍的宝贝疙瘩,大家用它学英语,听新闻,听歌曲,听评书联播,它帮助我们度过了一个个慢慢长夜。我们寝室八人分别来自湘西、常德、邵阳和娄底等不同地区,来自汉族、土家族和苗族等不同民族。虽然只有八人,但特色比较明显,相当于当时高校招生的一个缩影。年龄差距大,当时招生没有年龄限制,从文化革命前的“老三届”到1977年的应届毕业生,同学之间的年龄差距有十多岁。语言差距大,由于当时中学教育没有推广普通话,大家说的全是地方普通话或自造普通话,相互交流都很困难。生活习性差距大,有的同学特别注重个人形象,衣着得体,头发到飞,皮鞋锃亮;有的同学衣着邋遢,不讲卫生,体有异味。尽管我们来自不同的地区和民族,但我们做到了相互理解,求同存异,不是兄弟胜似兄弟;尽管我们处于不同的年龄段,但我们做到了大的关心小的,小的尊敬大的,亲如一家人;尽管我们有语言上的障碍,但我们做到了通过一个眼神或一个肢体语言,就能完整明白对方的意思,心有灵犀一点通;尽管我们生活习惯和兴趣爱好不同,但我们做到了相互适应,相互包容,其乐融融。在这间宿舍里发生的事情很多,有些事情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渐渐的淡忘了,但有三件事至今让我记忆犹新,仿佛就像发生在昨天。一是学会了一门技术――缝棉被。当时不像现在有被套,将棉被往里一装,用拉链锁住就成了。而是要用针线将独立的包单、棉被和被芯缝在一起,铺在床上要平平坦坦,盖在身上要舒舒服服。要达到这些要求,还真不是一般人都干得来的。这项活儿,在家里靠母亲,下放后靠女知青,进了大学就无依无靠了。不可能在用了一个学期后,将棉被背回家去洗缝吧。没有办法,只得向女同学请教。在女同学地热情帮助下,我也成了缝被子的行家里手。在家里缝被子是在床上进行的,而在这儿因为学生床太窄,无法施展手脚。大家就想出了一个办法,将一根绳子的两端系在大树上拉紧,绳子的中央依次放上包单、棉被和被芯,再将包单卷到被芯上,用针线缝上就好了。这样缝棉被的方法,好处在于人在中间行走自如,穿针引线方便,棉被成型标准。这可以说是一种技术创新,完全可以申报吉尼斯世界纪录。掌握了这门技术后,受益匪浅,一直伴随我走完了整个湘西岁月。二是救了一条人命――马清平。马清平同学是常德临澧县人,算是我的老乡,年龄比我大一点,非常爱好体育运动。中学时代是校篮球队队员,专门负责打后卫,还是常德地区举重集训队队员。个子比我矮一点,胖墩墩的,大腿有水桶粗,一看就知道是个练家子。为人非常乐观友善,一张圆圆的娃娃脸上,整天都挂满开心的笑容。他睡的床就在我的旁边,我俩头顶着头睡觉。1979年初秋的一个深夜,他突然从床上跳了下来,一边拍打着床沿,一边使劲在楼板上跳脚,把同学们从梦中惊醒。只见他眼睛发直,面部发紫,浑身颤抖,手拍胸部,呼吸困难,不能发声,就像嘴里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大家当即决定将他送医院抢救。我们背上他开始了一场与死神赛跑的接力赛。经过半个多小时的努力,终于把他送到了离学校三公里之遥的自治州人民医院。医生诊断为他患上了会厌炎。会厌肿大,压住了气管,导致呼吸困难,如不及时抢救,很可能造成病人窒息死亡。经过十来天的治疗,终于把他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马清平同学与我非常有缘,大学毕业后,我俩一同分到保靖民族中学教书,他早我一年调回了常德浦沅机械厂(现中联重科)。当过老师、行管人员和业务推销员。早些年,我俩往来甚密,自从他换了手机号码后,就联系中断,其原因不详。三是了解了一个秘密――湘西赶尸。一群死尸在一位赶尸匠的带领下,昼伏夜行,随着符咒的节奏,一跳一跳的行走在崇山峻岭中,从遥远的地方回到自己的家乡安葬,这就是著名的“湘西赶尸”。听着湘西同学绘声绘色描绘的赶尸场景,不由得毛发直立,冷汗直流,鬼影直晃,夜不能寐,怕走夜路。湘西赶尸最早的起源是苗族的祖先蚩尤,在黄河边与炎黄二帝厮杀,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战后,蚩尤命令军师把这些死去的弟兄带回去,军师就扮成蚩尤的样子,念起咒语,原本躺在地上的尸体,一下子全都站了起来,跟在蚩尤高擎的符节后面,规规矩矩向南走,回到了自己的故乡。湘西地处偏远,地势险恶,交通闭塞,很多地方无路可走,赶尸与昂贵的车马费相比,显得经济实用,所以赶尸非常流行。尽管“湘西赶尸”从未得到科学验证,也从未被人亲眼所见,但却成为很多惊悚文艺作品的原型,而广为人知。“湘西赶尸”代表了湘西人民叶落归根的美好愿望。在这间寝室里也留下了一点遗憾,我的一条价值十多元的泥浆色毛料新裤,刚洗一水,挂在窗外凉晒时,就被一位同学给盗卖了。心痛,既心痛这条裤子,更心痛这位同学。

  校门的左前方有一座绿油油的山头,山头的中央有一座吉首大学传统色调的两层小木楼,它就是学校阅览室,一个非常吸引人的地方。沿百步梯拾阶而上,只见两边大树林立,遮天蔽日,夏天凉爽,冬天暖和。阅览室就掩映在这绿色海洋里,白天很难发现它的存在,只有晚上它透过密林发射出的耀眼灯光,才让人知道它的存在,并显示出它那勃勃生机。一楼是阅览大厅,窗明几净,桌椅摆放整齐,油漆后的木地板,可以照出人影。二楼是藏书阁,整齐地摆放大量的书籍、报刊和杂志。阅览室开放时间是每天的上午八点到晚上十点,阅览方式是除了书籍要打借条外,所有报刋杂志自由阅览。同学们白天要上课,一般都是晚上去,形成了一座难求的局面,所以同学之间经常相互帮忙抢座位。1978年是我国改革开放的初始年,也是我国发展道路上的转折点。当时政论文章、诗歌散文、伤痕小说、话剧电影和音乐舞蹈等都非常活跃。大量的各行各业各个领域与改革开放有关的信息,最先通过广播和收音机有所耳闻外,我都是在这座小楼里获得了较为全面的内容。见到好的东西,同学们就抄下来后相互传阅,我都留下了好几个手抄本。大家在阅览时,很讲职业道德,虽然取存是开放的,也没有发生一例在报刋杂志上开天窗现象。1978年,是一个极不平凡的年份:5月,中共中央党校内刋《理论动态》,发表了经胡耀邦审定的《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一文,此文阐明了检验真理的标准只能是社会实践,理论与实践的统一,是马克思主义的一个最基本原则。从此在全国掀起了一场关于真理标准问题的大讨论,并迅速成为一场思想解放运动,从根本理论上否定了“两个凡是”,为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的召开,做了重要的思想理论准备。11月,由上海热处理厂工人宗福先创作的话剧《于无声处》在京首演。剧名来自于1934年鲁迅先生的一首诗:“万家墨面没蒿莱,敢有歌吟动地哀。还心事浩茫连广宇,于无声处听惊雷”。主要剧情是:1976年初夏, “四人帮”的老干部梅林与儿子欧阳平途径上海,来到老战友何是非家,何由于诬陷救命恩人梅林而官运亨通;当他得知欧阳平就是参与“四五运动”而被全国通缉的“罪犯”时,偷向“四人帮”告密;何妻当众揭发了他,女儿何芸也毅然与之决裂。该剧表达了对解放思想、冲破禁锢的强烈愿望,引发全社会共鸣,加速了拨乱反正的进程。按照报纸上发表的剧本,仅需6人演员,1个场景,复制演出特别简单,全国有2700多个剧团演出了这部戏。12月,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在京召开,作出了把党和国家的工作中心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实行改革开放的重大决策。使我国经济建设步入了快车道,并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绩,在改革开放四十周年时,我国的经济总量仅次于美国,世界排名第二。还有一次印象深刻地就是关于歌曲《乡恋》演唱方法的争论。《乡恋》是1979年底,由中央电视台制作了并播放的一部旅游风光片《三峡传说》中的插曲,李谷一演唱。她大胆创新地尝试将西洋歌剧和我国古典戏曲中曾经使用过的轻声和气声唱法,巧妙地运用到现代歌曲上来。这一突破,使我国歌坛立即为之耳目一新,像一股清风吹拂着人们束缚已久的心扉。那舒缓的轻声和颤动的气声,让人们感受到从未有的艺术享受生活和感情共鸣。与之同时,也招来一片窃窃私语和各种非议之声,有不少人认为这种唱法不正经、走了板、离经叛道,不符合社会主义艺术规律,还有个别文艺界的领导通过媒体,公开提出质疑,甚至是警告。但这首乡情浓厚的歌,得到广大听众的称赞,经久不衰。时间证明了一切。

  综上所述,我的大学与我想象中的大学相差甚远。无论是学校规模、师资力量、教学场所和在校学生等硬件条件,还是校园环境、文化生活、居住状况和生活设施等软件条件,与山外的大学都无法相比,一切都还百废待兴。我们中文、数学和政治等专业对场地要求不高,有一块黑板、一支粉笔和一本教材就行。难就难了物理和化学专业的,因为没有足够的实验场所,同学们只能分批实习,所需的实习课时大打折扣。苦就苦了音乐和体育专业的,因为没有音乐厅,音乐专业同学们的练习场所就是空旷的山头;因为没有合适的运动场所,体育专业同学们的练习场地就是公路和州体育馆。然而,实践证明,办学条件与办学成果之间虽然存在必然的联系,办学条件是办学成果的前提,对有些专业来说,起决定性作用,但对有些专业来说,并非如此。尽管我们学校条件较差,但与抗大比起来,不知要好多少倍,至少我们能做到生活安定,衣食无忧,可以自由地在知识的海洋里畅游。抗大在延安窑洞里,在战火纷飞的年代,培养出了建立社会主义新中国的栋梁之材。我相信只要认真学习,刻苦钻研,不断地提升自己,我们同样可以成长为振兴中华的骨干力量。在校期间,领导们指点江山,同学们求知若渴,老师们爱岗敬业,员工们尽力保障,在这偏远的大山里,共同演奏出了一首努力学习、奋发图强的命运交响曲。我们只是这首命运交响曲的序曲。在未来的几十年里,吉大人立足本土,创出特色,不畏艰难,永往直前,取得了令人骄傲的成绩。吉首大学本部已迁至砂子坳,学校总占地面积2900余亩,建筑面积近60万平方米,教学科研仪器设备总值2.9亿元,各类纸质、电子文献600余万册。现有教职员工近1500人,其中专任教师1027人,有高级职称700余人。拥有文、史、哲、理、工、农、医、经、管、法、教、艺等十二大学科门类,本科专业80个。现有各类在籍学生3万余人。有42个少数民族学生在校就读,占在校生的30%以上。在学校诞生60周年之际,成功晋升为国家一本高校。我为母校新世纪新跨越感到由衷的高兴和自豪,衷心希望母校的明天更加灿烂辉煌。

   作者简介:龚陈荣,男,汉族,19612月生于湖南省澧县城关镇,1977年恢复高考后入吉首大学数学专业学习,毕业后分配到保靖县民族中学任教三年,后调回澧县工作。历任澧县司法局办公室主任、共青团澧县县委书记、中共澧县车溪乡党委书记、澧县林业局局长、中共澧县县委农村工作部部长等职。现在澧县人民政府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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